
8.30.2009
8.29.2009
夏末晚餐

下午在Waitrose 買菜,見三大捆淡菜擺在魚檔上,二話不說趕緊搶下一捆,夏天的蘇格蘭淡菜正當季,但在倫敦不是每天都見得著的。一大袋還不到四鎊,順道再拎一瓶Burgundy,今天晚餐有著落了。
整治這淡菜是最簡單不過的,先把傻傻張大口的給扔掉,這些已然死去多時。剩下的泡鹽水讓他們鬆口氣,吐盡砂,再將他們的鬍鬚給拔去,記得從鉸接的那一頭拔,否則舌頭也給拔出來,那可就氣絕當場了。接著,把鍋熱上,白酒開瓶,自己先乾一杯,再倒一大杯備用,將切好的紅蔥頭(Shallot)放進鍋中爆香,再放進碎洋蔥,炒出香氣後撒入一把現摘的荷蘭芹末,將淡菜丟進去,白酒倒入,捎悶一下,放一塊Echire奶油,以海鹽和現磨胡椒調味,見到淡菜都張開嘴喚你時, 就知道要起鍋盛盤了。
今天白酒選的是Rully premier cru,Burgundy 南邊的小村,一來從未喝過,二來價格實惠,烹調佐菜兩相宜。意外的驚喜是此酒燒淡菜還真合拍,bone dry,一點不搶淡菜的甘甜,酸度適中,有去腥提鮮之效。直接喝來清爽柔嫩,citrus與gooseberry的果味鮮明,帶點礦物質與少許木桶散發的焦糖味,配上淡菜,解膩又不奪味。今晚的淡菜還是一如往常的迷人,獨個兒吃,不講求吃相,以殼為勺,埋頭猛嗑,雙手沾滿油湯,不時再騰出一隻持杯,場面極其狼狽,但求舒暢而已。剩下的湯汁,一口接著一口,欲罷不能,像著了魔似的,天下至鮮之物莫過於此,想來也只有放了老泡椒的酸菜魚能夠與之匹敵吧?
8.27.2009
Darjeeling

Castleton Darjeeling FTGFOP1 (1st Flush)
大吉嶺,一向是我櫃中隨時必備的茶款,但沒有偏好首摘或是次摘(2nd Flush),端看茶喝完時什麼季節,逢夏日,購春摘茶,逢秋冬,則改夏天次摘茶。目前正在喝的是Castleton estate 出品,09年的首摘茶,巴黎Mariage Freres老舖所購。照英國人的習慣,大吉嶺這種較清淡的茶通常是下午或是飯後喝的,我喝茶則是看心情不講時辰,對於大吉嶺,我的原則只有一個 - 絕對不加糖,不加奶。雖然它是歸屬在「紅茶」之列,不過上好的大吉嶺發酵程度皆輕,春天首摘者尤勝,其實更接近烏龍茶,試問誰喝高山烏龍會加糖呢?
講起這茶的身世也挺錯縱,當年英國人不耐熱,夏天的印度實在待不住,當他們意外發現大吉嶺這個喜馬拉雅山腳下的避暑勝地,簡直欣喜若狂,王公大員每逢夏天必來此消暑。由於此地氣候溫和,夏天涼爽,冬季不凍,且常年有霧,有人想到種起茶來,從中國找來茶種與製茶師。大吉嶺,從此成為世界最高的產茶地;而大吉嶺茶,則是兩國三地陰錯陽差的結晶。在喜馬拉雅眾神山的庇蔭下,藉著其複雜香氣和細緻的口感,很快建立起它在紅茶中至尊的地位。
嚴格來說,我認為將大吉嶺歸納在紅茶中,應該只限夏天的次摘茶,首摘茶實在太青,稱紅茶過於勉強。拿最近喝的這款為例,茶葉中有部分色帶青綠,並挾著白毫芽尖,泡出的茶湯呈淡琥珀色,香氣輕盈,帶著乾草、奶油、小麥的清香,少許蘋果、焦糖之甜韻與花香結尾。有人喜歡用麝香葡萄Muscat 來形容大吉嶺的果味,我只有在餘味能發現那麼點神似。但毫無疑問的,它與阿薩姆、錫蘭、滇紅這些重發酵的紅茶親戚們相距甚遠。而同樣是高山茶,我卻也感受不到像台灣高山烏龍帶來雲霧繚繞的空寂氛圍,大吉嶺反倒有股暖暖的秋意。
腦海中,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帶著炊煙裊裊,飄來陣陣烤餅干的香氣,恬靜的農村透著秋收前的喜悅,豐足,甜美,怡然自得。
8.24.2009
8.23.2009
春は花

春は花
夏ほととぎす
秋は月
冬雪さえて すずしかりけり
日本道元禪師的著名和歌,「春天的花,夏天的杜鵑,秋天的月亮,冬天的冰雪」,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宋朝慧開禪師,在禪宗無門關裡的那首頌詞:「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,若無閑事挂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」。巧的是,兩位大師竟是同一時期的人,而道元禪師曾入宋修行多年,他們兩人是否曾經相遇,引人想像。
雖然兩首詩歌所要傳達的概念相似,帶給人的意境與感觸卻完全不同。若是順著中文的表達方式,道元禪師這首和歌像是寫了一半一樣,有些莫名奇妙,好像慧開禪師的頌詞為其注釋一般;其實不然,若以禪境來觀,道元禪師的四季已經把要說的都說完了,完全沒有再增補的必要。日文表達模式中的寂、簡、淨,以及當下的存在感,有時更貼近禪意。
無需思考,不必知道,沒有追求,
春天的花,就在那裡,一如往常;
是美是醜,是好是壞,是喜是悲,
春天的花,仍在那裡,無心無相。
.
8.21.2009
Dogfish Head

(90 Minute Imperial IPA)…9% Alc.
要再一次大力讚揚美國啤酒。這家「鯊魚頭」酒廠出的IPA(India Pale Ale)可能會讓許多英國老祖宗自嘆不如。尤其是他們家招牌的continuous-hopping過程,90分鐘裡,在麥汁煮製過程中逐步加入啤酒花,使得啤酒花的香氣得以充分發揮,不但讓啤酒愛好者風靡不已,啤酒釀造者也紛紛起而傚尤。此酒倒進杯中呈明亮的焦糖色,帶著一點橙,非常誘人,細而慢的氣泡在表面形成一層稠密而細膩的浮沫,附在杯壁上久久不散。
啤酒花帶來一股獨特的香甜氣,豐富的果香混合麥香,再加上成熟的發酵烘培味,與一絲土地的腐植氣,有如森林中野餐,吃著淋上白蘭地的烤水果蛋糕,以前很難想像這可以是由啤酒所散發出的複雜風味。由於長時間煮製啤酒花,額外的苦味是毫無意外的,不過很巧妙的隨著烘烤的焦香與酸度自然融合,並不太明顯。酒精度雖高,酒體也不算重,喝來還挺順暢,唯一一個比較大的問題是,這支啤酒節上發現的酒,現在喝完不知道上哪兒買去?
8.18.2009
Cheddar

「魯賓遜漂流記」的作者Danile Defoe 曾在他的大不列顛島遊記裡寫下他對Cheddar Cheese 的感想「…without all dispute, it is the best cheese that England affords, if not, that the whole world affords.」。
打從Cheddar問世以來,從來沒有一種起司能夠撼動它在英國王者的地位,即使全國所有的起司都滅絕了,剩下來的那種也只有一個可能,Cheddar。可怕的是這種慘劇還真的發生過,二戰期間,英國大部分的牛奶都拿去做成一種大家戲稱為Government Cheddar 的玩意,以作為戰時配給,造成英國傳統乳酪種類的急遽減少。而Cheddar的勢力範圍還不只限於英國本土,在許多英屬殖民地也都廣受歡迎,最後成了一種全球化商品,很多國家都在生產,同樣都掛上Cheddar 之名。如今因為需求量大增,工業速成粗製濫造的Cheddar 充斥在市場與食品加工業,究竟Cheddar能夠聞名於世的魅力在哪?隨著產量的增加,倒逐漸成為一個謎。
Cheddar Cheese其實已經算是一個文化遺產,八百多年前就有國王亨利二世訂購的紀錄。它來自於英國西南方,一個位於Sumerset 郡的村莊—Cheddar。這個地區像個小峽谷,是在冰河時期沖刷而成,岩壁內有許多洞穴,恆溫潮溼,自古就是天然的乳酪熟成處。不過Cheddar最具特色之處倒不在風土環境,而是製造方式,最關鍵的一個過程就叫「Cheddaring」,它是將細碎的凝乳集中在一個大長方形槽的兩邊,切分成大塊,再將這些凝乳磚以人工反覆翻轉、層疊,讓多餘乳清透過層疊的重量排出,同時可以控制凝乳中的酸度,是相當費工的一個步驟。
而Cheddar的傳統講究在哪裡呢?首先他用的牛奶是生乳,未經過殺菌,因為溫度會破壞牛奶的風味,所以這種起司在北美是很少見的(生乳販賣在北美是違法的)。由於牛奶都是來自自家牧場,即使用一樣的方式製作,各家產的牛奶,還是會因為土地、牛種、飼養方法等等的不同而有不一樣的風格。傳統用的凝乳酶是來自天然的牛胃,而不是現在以遺傳工程繁殖的替代品,自然的凝乳酶能帶來更佳的味道與口感。最後一項關鍵則是「熟成」,講究的作坊會將壓模後的Cheddar包上紗布,靜靜熟成一年以上,讓它和歲月逐漸融合。現代速成的手法則是直接壓成小方塊,用塑膠膜封好,放上一、兩個月就能出貨了,箇中差異可想而知。
論風味,Cheddar 和義大利的乾酪之王Parmigiano可說是棋逢對手,同樣是牛奶製乾酪,聞來都有微微杏桃或鳳梨的芳香,口感上也都會咬到獨特的砂質小顆粒,只是Cheddar質地較軟,也較油潤,味道上則少帶甘甜,濃郁的奶香與鹹味集中收斂,餘味悠長。若是以布包長時間熟成的Cheddar,靠近外皮的部份則會散發出類似花生的堅果香氣。如此濃厚純正的味道,與豐富多變的特質,絕非速成的仿冒品所能迄及,也才是它那漸漸被人遺忘的王者風範。
8.15.2009
8.14.2009
貫耳瓶

元․龍泉窯貫耳瓶
近來研究器型,對貫耳瓶有了新認識。以前總對著那雙豎直圓筒的耳洞費猜疑,既不稱手,也不甚美觀,作為一個花瓶,難道別有插花的功能?還是可以綁繩吊掛?如今進一步了解,自己都覺得這些想像有點犯傻。原來貫耳瓶是模仿「投壺」的形制,只是改變了功能。
說到投壺,腦中浮現最鮮活的畫面,大概就是電影「赤壁」裡頭那一段,不過那壺可沒有耳。也幸虧它沒有耳,少添一樁考證不實的笑話,投壺有耳多是晉之後的事了。投壺在漢代是很流行的娛樂活動,它起於周朝,原用以取代射禮。想來,要那些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們出來射箭,的確太難為他們。縱使禮記所記載的投壺之禮是如此繁複,比起彎弓拉箭的活兒,這項選擇顯然比較受歡迎,而且一流行就是數千年。
歷史上記載了不少投壺名家與投壺絕技,上至帝王將相,下至藝人優妓都不乏箇中高手。像漢武帝寵愛的倡優郭舍人,以竹為矢,不用棘,不遵傳統放紅豆於壺中以防彈出,反而「激矢令還,一矢百餘返,謂之為驍」。射進去已經不容易了,他還能讓它彈回來,果真神乎其技,武帝對此絕技也相當買帳,每回賞賜皆出手大方。遊戲發展到晉朝,壺加了兩個耳,當然又變出許多花樣,射進耳中就叫做「貫耳」,連中貫耳,顧名思義就是連續射進兩個耳裡,恐怕當時興奮之情要比打保齡來個Turkey 尤過之而無不及了。
想起多年前一個夏天在紐約遊學,晚上幾個哥兒們在宿舍閒著發慌,買來啤酒以解酷暑。也忘了是那法國還是巴西小老弟撿出個罐子,咱們拿著硬幣就往裡扔,看誰丟進最多,輸者罰酒。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一種投壺的體驗吧?看來這遊戲放諸四海皆宜。不過仍然讓我納悶的是,怎麼古往今來總是輸的才有酒喝?
8.11.2009
假人新潮流
從Duane Hanson原比例的擬真人像為濫觴,Ron Mueck 開始玩放大、縮小、解體,到最近流行的扭曲變形。超寫實主義(Hyperrealism)的人像雕塑在這幾年迅速竄紅,並且在亞洲藝術圈裡大行其道,其訴求因人而異,大致上的說法是為了突顯人們互相觀看的種種行為與反應。也許難有強烈的啟發性,但是不得不承認,它觸動感覺的速度絕對超越當今任何一種創作媒介。
假人,向來是人類偏愛的一種道具,無數愛恨情仇發生在真人與假人互動的歷史裡,如今藉著電影工業科技的發展,假人與真人間的隔閡又少了一點。當觀者面對栩栩如生的假同類,在理智上還來不及反應之前,大腦已經不由自主的產生投射效應,即使明白其假,但想像已然觸發,無論其所承載的訊息是多麼乏味,你都沒辦法像面對一幅抽象畫般無動於衷,這也是此類藝術創作的手段,一種強迫性的對話。
而近來常見之扭曲人像,其趣味則非虛擬真實,而在虛擬假象。在觀看的一瞬間,大腦對視覺產生自我懷疑,所見為真,只是感覺為假造。它利用認知與現實的落差造成錯覺,而人像是最容易達到欺騙的載體,換作任何一種幾何或抽象形體,則效果全失。不過目前所見這類作品所能傳達的深度也僅止於此,淪為一種視覺遊戲,其設計概念遠大於藝術內涵。
Yi Hwan Kwon - [Jangdockdae]
Saatchi Gallery , London , 09'

北京 798 , 08'
假人,向來是人類偏愛的一種道具,無數愛恨情仇發生在真人與假人互動的歷史裡,如今藉著電影工業科技的發展,假人與真人間的隔閡又少了一點。當觀者面對栩栩如生的假同類,在理智上還來不及反應之前,大腦已經不由自主的產生投射效應,即使明白其假,但想像已然觸發,無論其所承載的訊息是多麼乏味,你都沒辦法像面對一幅抽象畫般無動於衷,這也是此類藝術創作的手段,一種強迫性的對話。
而近來常見之扭曲人像,其趣味則非虛擬真實,而在虛擬假象。在觀看的一瞬間,大腦對視覺產生自我懷疑,所見為真,只是感覺為假造。它利用認知與現實的落差造成錯覺,而人像是最容易達到欺騙的載體,換作任何一種幾何或抽象形體,則效果全失。不過目前所見這類作品所能傳達的深度也僅止於此,淪為一種視覺遊戲,其設計概念遠大於藝術內涵。
Yi Hwan Kwon - [Jangdockdae]
Saatchi Gallery , London , 09'

北京 798 , 08'
8.10.2009
金乳生草花
夜讀陶庵夢憶,及金乳生草花,胸中形貌全無,難以神會。自慚寡聞才疏,草木不識,故蒐圖輯之,以求窺其一二。
金乳生草花 (節錄自陶庵夢憶)
金乳生喜蒔草花。住宅前有空地,小河界之。乳生瀕河構小軒三間,縱其趾於北,不方而長,設竹籬經其左。北臨街,築土牆,牆內砌花欄護其趾。再前,又砌石花欄,長丈餘而稍狹。欄前以螺山石壘山披數摺,有畫意。草木百餘本,錯雜蒔之,濃淡疏密,俱有情致。春以罌粟、虞美人為主,而山蘭、素馨、決明佐之;春老以芍藥為主,而西番蓮、土萱、紫蘭、山礬佐之。夏以洛陽花、建蘭為主,而蜀葵、烏斯菊、望江南、茉莉、杜若、珍珠蘭佐之。秋以菊為主,而剪秋紗、秋葵、僧鞋菊、萬壽芙蓉、老少年、秋海棠、雁來紅、矮雞冠佐之。冬以水仙為主,而長春佐之。 其木本如紫白丁香、綠萼玉楪蠟梅、西府滇茶、日丹白梨花,種之牆頭屋角,以遮烈日…….




金乳生草花 (節錄自陶庵夢憶)
金乳生喜蒔草花。住宅前有空地,小河界之。乳生瀕河構小軒三間,縱其趾於北,不方而長,設竹籬經其左。北臨街,築土牆,牆內砌花欄護其趾。再前,又砌石花欄,長丈餘而稍狹。欄前以螺山石壘山披數摺,有畫意。草木百餘本,錯雜蒔之,濃淡疏密,俱有情致。春以罌粟、虞美人為主,而山蘭、素馨、決明佐之;春老以芍藥為主,而西番蓮、土萱、紫蘭、山礬佐之。夏以洛陽花、建蘭為主,而蜀葵、烏斯菊、望江南、茉莉、杜若、珍珠蘭佐之。秋以菊為主,而剪秋紗、秋葵、僧鞋菊、萬壽芙蓉、老少年、秋海棠、雁來紅、矮雞冠佐之。冬以水仙為主,而長春佐之。 其木本如紫白丁香、綠萼玉楪蠟梅、西府滇茶、日丹白梨花,種之牆頭屋角,以遮烈日…….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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