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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07.2013

貢酒





正月初六,台南,友人半夜提酒奔來,誓言將它喝乾。一夥人在鵝肉攤上天南地北,配著這瓶古井貢酒26年原漿,笑聲隨酒香飄盪。老友、老酒、老地方,又一個愉快的夜晚。

原本說這酒是拿來讓我“鑒定”一下,其實我連名字都沒聽過,厚著臉皮喝完之後,回來好好做功課反省。古井貢酒產自安徽亳州,美其名為貢酒,當然好奇它是不是真的曾經上貢?官方說法,這地方的酒是利用當地一口古井所釀,在明代曾經是貢品,而上貢的歷史更可以推前到東漢,當地名流曹阿瞞先生以家鄉「九醞春酒」進奉給漢獻帝。悠久的釀造傳統一脈相承,好像我們今天喝的正是當年皇帝所嚐。

這種穿鑿附會的白酒歷史在中國是層出不窮。沒錯,曹操進酒有史可考,<上九醞酒法奏>裡,曹阿瞞連製造方式都跟皇上標明清楚了,成為中國釀酒史的重要文獻。問題是古代中國人喝的是釀造酒,與蒸餾酒有本質上的不同,蒸餾酒在中國流行開來都已經是清代的事了。如今什麼唐酒、宋酒充斥市面,似乎中國蒸餾白酒已經流行了千年?如果換個比喻,這情況就像端著一杯白蘭地,遙想紅酒怎麼怎麼好喝。

其實中國白酒就算以一種當代工藝自居,一點不會減其風采。如此強勁的香氣濃度與複雜度,世上本來就沒有幾種蒸餾酒能與之匹敵。遺憾的是,隨著白酒市場迅速膨脹,百家爭鳴,口味反而趨向單一,同一香型的酒越來越像。這支濃香大曲酒來自安徽,味道與川酒也相差不大,比較特別的是它初聞起來較為含蓄,入口後的餘韻綿長。二十六年歲月收其鋒芒,滑順落喉,不自覺酒杯又光。

下回再遇此酒,要試著從善如流,暫且相信它家的品牌故事,跟著曹丞相先哼兩句:“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........”,喝起來也許真能增添點獨特風味?



1.28.2012

獺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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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兩次過年,喝的都是它。元旦為日本新年,在台北野村壽司;上週中國新年,友人帶來助興。此酒平衡感絕佳,濃醇且帶適當酸度,入口甘爽,瓜果香亦足,無論細品還是大口暢飲皆宜。美酒配佳餚,增添不少滋味。

這間酒造名「旭」,已有六十多年歷史,比較奇怪的是,他家主打純米大吟釀,分成各種系列,不同精米步合,都叫「獺祭」。換言之,在外頭看到酒單上寫著”獺祭 純米大吟釀”,最好問清楚精米步合是多少,因為「獺祭」這個名字代表超過十種純米大吟釀。

當然還有一種情況,你千萬別多嘴。住處附近一間居酒屋「淺草」,所賣清酒在倫敦屬一屬二的便宜。一天晚上,年輕女侍不知從冰箱哪個角落,摸出一瓶八成是老闆私藏的兩割三分獺祭,當成酒單上標記的”獺祭 純米大吟釀”,我們默不作聲,暗爽了一晚。(兩割三分是獺祭頂級款,要比常見的三割九分貴上一倍)

「獺祭」這名字本身也頗具內涵。據酒造的說法,取這名字原因有二,一是呼應酒造所在地「獺越」,二則效法「獺祭書屋主人」正岡子規,十九世紀日本著名文學家,如同他在日本近代文壇中的大膽創新,旭酒造也欲開創日本酒的新時代。

再上溯此名。禮記月令篇:「東風解凍,蟄蟲始振,魚上冰,獺祭魚,鴻鴈來」。水獺乃哺乳動物界的建築大師,連吃飯都有建築師的樣,捕獲的魚必須先整齊排列在岸邊,如同祭祀大典,故中國古名「獺祭」。妙的是,宋初西崑一派詩人用「獺祭」來形容他們祖師爺李商隱,創作的時候把資料書史堆集左右,就像獺祭魚。這詞慢慢變成作文喜用典故,羅列詞藻之意。正岡子規以「獺祭」作為館齋號,當然也有上崇李義山的意味。

日本酒的名字,常常給人味覺之外的遐想。「獺祭」的劇本已然成型,先與三五好友暢飲幾瓶,再學學李義山耍浪漫,演齣「花下醉」:客散酒醒深夜後,更持紅燭賞殘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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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12.2010

逝去的風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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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邃的顏色,酒腿,燻烤氣,渾厚口感……這些與Burgundy沾不上邊的形容,卻全發生在眼前這杯Burgundy裡頭。我開始懷疑自己精神錯亂?

再確認一次,莓果、櫻桃、花蜜、李子,醃梅….前仆後繼的竄出,帶著誘人甜氣,滑順的流入喉中,細緻的單寧將整個口腔抹刷一遍,適才的重量感忽然又消失了,只留下滿嘴芬芳,這不是Burgendy又是什麼?

這酒要是拿來盲品,真能把人搞瘋的。

這支37年的 Richebourg,是今晚red Burgendy試飲的壓軸。從98年的Beaune 1er Cru一路下來,83’Volnay……76’Chassagne Montrachet、67’Pernand Vergelesses、52’Chambolle Musigny。老實說,開頭有幾支細緻出名的村,陳年之後實在不容易欣賞,果味已跟不上年歲,也許特級田表現能好些。

據說在60年代中期後,Burgundy的風格做了大變動,也就是現在我們所熟知的模樣,輕盈,纖細,一派優雅。但顯然身旁這些英國老鄉紳們十分不以為然。看看他們喝著老派Burgundy時那副眉開眼笑的表情,似乎回到光榮的美好時代,自己都跟著開心起來。可以理解,要從這種濃厚的老派作風,過渡到現代人的偏好,必須經過一番掙扎。老前輩說,即使是Romanée-Conti也曾被嫌到臭頭。

Richebourg的嬌豔沒什麼人會質疑,只是舊時代的她似乎還帶著一份純樸。酒體圓潤飽滿,透著獨特的林植氣,好似在田園清風徐徐中,瞥見雍容雅步的貴婦。這個面貌將來還會出現嗎?難矣,要讓誤落塵網的豪族媛秀歸田園居,談何容易?

9.15.2010

TB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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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記得當年修德文課,有個自由選題的德國文化短篇報告,我挑了德國白酒。Spätlese、Auslese、Beerenauslese…就靠著這些看似深奧的專有名詞,在台上胡吹亂蓋,順利過關。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,現在能記住的德文也只剩下這幾個,理由很簡單,實用。

今晚全系列德國白就從93年的Spätlese開始喝起,Brauneberg丘打頭陣,根據記載,這區田地在十九世紀末賣得比Krug vintage還要高,但不知道當年賣的是什麼級別?這支Max Ferd. Richter莊,酒色相當年輕,仍是亮嫩的檸檬黃,果味清新,Mosel牌的汽油味不甚明顯,甜味因為年歲已經降到適口程度,漂亮的開場。跟著的一支Robert Eymael 92’ Spätlese,果味全被第一支吃掉。

再來淺嚐貴腐菌味,Auslese級別,結構與力度明顯的提升。首支是Oberemmeler Karlsberg,von Kesselstatt家族釀造,這家子釀酒歷史竟可以推到十四世紀,曾當過宮廷酒水大總管,掌管皇家果園與酒窖。從這支酒的平衡度來說,感覺得出此莊雄厚的功力,香氣由葡萄產生的豐富citrus味、陳年散發的汽油味、貴腐菌帶來的複雜蜜香三面融合,不偏重任何一方,入口細緻滑順,糖份雖然較重,在酸度的催化下沒有一絲膩人的感覺,收尾一抹焦糖味再添層次,89年份,可說正進入高峰期。

做為對照組的另一支89年則是一支冰酒,Oppenheimer Guldenmorgen,比較的重點當然就是有無貴腐菌參與的差異性。冰酒靠的是霜凍截去水分,嚴謹的德國佬規定,一定要在零下八度採收製造才准貼上冰酒標籤販售。這個八度到底怎麼定出來的實在令人費解?但每想到採收工人要在寒冬的清晨搶收榨汁,這杯中美祿可謂粒粒皆辛苦,足顯珍貴。如果說貴腐味總是帶著嬌艷氣質,冰酒則能稱做一派甜美,沒有難以捉模的神秘,不擺架子,讓人不自禁陷入的愉悅。香甜味濃,有若混入了各式堅果與蜜餞的焦糖餡餅,誘人咬上一口。

慢慢進入高潮,來到了Beerenauslese層級,再度回到Mosel區,年份下探76’,這支Ewald Theod. Drathen酒莊的Alfer Kapellenberg坡,色若琥珀,用了德國近代混種Huxelrebe葡萄,這酒莊、區域、葡萄種都算罕見,入口更讓人驚訝。BA也不是第一次喝,但首次發現到如此輕盈的口感,酒在嘴中擴展開來,在舌上顎間舞起了芭蕾,好似在每一處角落,你都能享受那份美感。沒喝過年輕的Huxelrebe,此葡萄的底細無從體會,但是下一瓶69年Frauenberger的Riesling BA竟被硬生生比了下去,倒地不起。其實Huxelrebe並不是什麼優秀品種,這時心中生了疑問,莫非德國老貴腐的年份因素要大於品種?

正式端出TBA,來自Pfalz的Schweigener Sonnenberg坡75年,酒莊仍是Ewald Theod. Drathen,葡萄換成了Ortega,也是混種,讓人納悶這間莊園是為了省成本還是富有實驗精神?不過適才那隻BA已然表現不俗,不容小覷。以往幾次TBA的經驗都感覺有些稠膩,風味當然是沒話說,卻無法多喝。這支老TBA挺適口。沒有甜過頭,口感相當chewy,香氣上除了果味、揮發劑,還含有一股清甜的生甘蔗味,入口後太妃糖的氣息漸漸散出,相當結實的一款酒。

壓軸的酒從一開始就讓人期待,因為是71年,半世紀來德國白酒的超級年份,仍是Pfalz區,Dürkheimer Hochbenn,酒莊是Freudenmacher,正牌Riesling,酒色已相當深沉,頗似冬瓜茶。微微晃杯,香氣是撲面而來,到底是什麼味?喝到這裡其實已經懶得分析,可以說該有的她都有,姑且就叫它TBA味吧。入口後,發現剛才的律動感又來了,這次的舞步更為純熟,教人神魂顛倒的風韻從舌上直吸入腦門,喝!好一個強身健體的迷幻藥。

TBA,全稱Trockenbeerenauslese,如果你一句德文都沒學過,這是個值得記住的詞,20個字母,花上20分鐘都未必能解釋清楚是個什麼玩意兒,唬人自用兩相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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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16.2010

法皮英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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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兩天參加的imbibe酒展中,有兩家廠商慷慨的讓人感動落淚。一是約翰走路的小攤位,只促銷一種酒,藍牌,見者有份,人手一杯。看著他們資深老員工自豪的滔滔不絕,心中更添幾分敬意。我說老先生啊,這等好酒,只要長著鼻子的人都能聞出它的不凡,你又何必對著這群專業人士如此賣力?

另一攤大手筆的是Pol Roger,全系列試飲,包括年份Blanc de blancs 和Rose,當然還有旗艦款Cuvee Sir Winston Churchill 99年。從基本款喝起,跳過常喝到的Brut Reserve,第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Rich系列,這是Semi-dry的香檳,獨特的是帶有一股青蔥味,這款酒原先是為了較甜的菜式或甜點設計的。轉念一想,微甜口感、氣泡、青蔥,豈非中國菜的絕配?不怕甜、不怕辣、連味道上都協調,難得的巧合。

接下來喝的Blanc de blancs 與 Rose都屬佳作,卻也沒找到太多與眾不同,直到試了邱爵爺紀念款。Pol Roger長年為人所樂道的就是它的特級促銷員,邱吉爾先生。他曾引拿破崙名言:「In victory, you deserve it ; In defeat, you need it.」,不同的是,拿破崙講的是香檳,他則非Pol Roger不喝。二戰期間,無論邱爺是親赴戰區,還是運籌帷幄,身邊一定要備有幾箱Pol Roger。爵爺去世那年,銷往英國的Pol Roger全部貼上了黑框標籤帶孝。

而這款Cuvee Sir Winston Churchill,首創於爵爺去世後十年,1975,從此成為該廠最頂級的系列,只有好年份才出產,陳放十年方能上市。為了重現二戰前邱爺喜好的口味,採用了一半的Pinot Noir,企圖營造堅毅飽滿的男人風味。奇怪的是,初聞此酒只感到一陣清新的Citrus果香與麵包香,與剛喝的Blanc de blancs也相距不遠,一頭霧水。接著入口後妙事發生了,果味竟比聞來還要深沉豐富,夾雜一抹蜜香,並在尾蘊飄出一股菸絲味,轉瞬間邱爺咬著雪茄比起V字勝利手勢的身影驟然浮現,讓人頓時領悟此酒真意。

葡萄酒經常是聞來香,嚐來淡,如此不露鋒芒的酒,實在少遇。可以用深藏若虛來形容,但換句話說,它更成功表達的,是英國男人那股悶騷勁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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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31.2010

澆飯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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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騷士稱晨飲為「澆書」,謂午睡為「攤飯」,自忖肚中無書,午飯倒吃了不少,昨天下午成了不折不扣的「澆飯」活動。

為了下週品酒考試總複習,順便與酒友同樂,匯集幾支新舊世界不同風格的紅酒,先盲品,續暢飲,還兼教育功能,為幾個剛入境酒國的朋友導覽一番。

盲品成果差強人意,性質大致能掌握,價格也判斷接近,猜酒卻挺失敗。自己找藉口,應該是幾支不夠典型的新世界酒在搗亂,Malbec 酒體太輕,Zinfandel 過於優雅,南澳的Shiraz 居然不帶一絲胡椒味?唉,說到頭也就是自己還坐在井裡。

酒友到齊,擺上小菜,法國、瑞士乳酪數款、美國和牛鹽漬、西班牙伊比利熟火腿、希臘橄欖、續隨子、義大利辣小章魚,加上六國紅酒,三尺方寸間,天下縱橫,這種吞食天地的豪邁,屬於大都會居民的幸福。

12.21.2009

紅酒裡的鄉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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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學酒時,總被一些華麗奇詭的詞藻迷惑,尤其像RP之類的搧情筆記,如同神農氏一般嘗盡天下奇花異果,還併草木石頭,有時後讓人分不清是在描述葡萄酒,還是生態公園裡的礦植物解說?但必須承認,這些表述還是挺動人的,至少在想像力部分。直到自己漸漸喝得多了,並且強迫系統化分類之後,發現許多味型其實大同小異,只要不過份誇張,隨人說法。

前陣子喝到兩支有趣的酒就跟聯想有關,一種記憶中的複合味型。第一支是南澳Coonawarrat產的Carbenet,Parker酒莊的00年First Growth,也是老莊主在世的最後一個年份,左岸混法,九成Carbenet Sauvignon。不知道是否和當地著名Terra Rossa紅土有關,這支Carbenet 的藥草氣息相當重,一開始是一陣薄荷等調味香草,再來是黑莓類果味接踵而至,這時候妙的事來了,複雜的藥草加上香甜,喚起腦中似曾相識的味覺記憶,仔細再聞一下,沒錯,青草茶!嘿嘿,也讓我找到個難懂的詞彙了吧,而且自我感覺比用Herbal來得具體,雖然我搞不清楚英文要怎麼寫,直接拼音.....「Qingcaocha」。

另一支是北義大利名牌Allegrini,04年Amarone,採用流傳千年傳統的技法Appassimento,先將葡萄乾燥三、四個月才拿來釀造,酒體渾厚無比,結構堅強,套個日本酒的用詞倒貼切:濃醇辛口,乍聞之下頗似Port,但是一喝又不甜,有複雜的乾水果、梅子氣息,加上木桶的燻烤氣,咦?這不就酸梅湯嗎?尤其那烏梅味特別傳神。想起從前大冬天吃完酸菜白肉鍋,大汗淋漓中來上一瓶,火氣頓消,想著想著饞蟲犯了,鄉愁起了,束手無策,心裡盤算著怎麼有朝一日,改拿一打Amarone與至親好友圍上一爐,不醉不歸。

12.18.2009

Aged White Bordeaux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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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兩天有人提醒我這酒庫空虛,趁此假期補充一些。最近印象較深的品酒會當屬這場波爾多老白酒,雖名為波爾多白,但幾乎全是Sauternes,以下為酒單:

1996 Chateau les Tuileries du Deroc
1981 Chateau Caillou, Selection de Grandes Nobles
........– 2eme Cru Barsac
1980 Chateau Lafaurie Peyraguey – 1er Cru Sauternes
1978 Chateau Caillou, Selection de Grandes Nobles
........– 2eme Cru Barsac
1947 Chateau de Myrat
........– 2eme Cru Barsac, Army and Navy stores bottling
1947 Haut Sauternes – J.Vandermeulen bottling
Circa 1940’s Barsac – Dourthe Freres
Circa 1920’s Abbaye du Roi Sauternes

除了第一支乾白酒,其餘全是甜的。記憶中的Sauternes常常膩到讓人身子發軟,想說照這等甜蜜蜜的單子喝下來,張嘴都能招蜂引蝶。結果全然不是那麼回事。

頭一支名不見經傳的酒就讓人驚艷,90%的Semillon,選的目的很明顯,見見Sauternes的真面目,在她沒沾上那身「貴氣」之前。只是沒想到這支宣教用乾白酒意外的迷人,不算香氣滿盈,也沒有複雜滋味,憑著一份出眾的骨感和輕盈,讓人折服在冰霜美人的清冽風韻裡。Bone dry 與 Subtle,這兩個詞在這裡被完美的詮釋。

Semillon本就以難搞出名,不是難種,而是難以發揮,不知多少新世界的追求者曾栽在她手下,做好乾白酒已屬難事,想釀成上等甜酒,天下恐怕也只有Sauternes村有此本領,只因此地風水奇佳,能搞定Semillon與霉菌間的曖昧關係。鄰近的Ciron和Garonne河帶來充沛水氣,一入秋,晨霧瀰漫,乃著菌溫床,再給太陽一曬,壞菌都被淘汰,留下了所謂的Noble Rot。

時常感念,人類飲食史中總會冒出幾個帶種的前衛人士,像是第一個吃火腿的,第一個嚐霉起司的,第一個活吞生蠔的,當然還包括第一個拿霉葡萄釀酒的。雖然這貴腐菌被排在「貴」字輩,但它的恐怖模樣絕對跟高貴沾不上邊,只有在標價時端顯貴氣,真不知當年是誰中了失心瘋敢拿這一串串發霉乾枯的葡萄釀酒?估計那年葡萄全發了霉,逼急了。

Semillon染上霉後,水份被逐漸吸乾,糖份與風味昇華,並產生了甘油成分,這也是創造絲綢般口感的重要元素,貴腐菌並帶來了二十多種複合酯類,香氣結構更為堅強,不過從前對Sauternes的印象只停留在極端甜膩的甜點酒上,有時候均衡度還不如Tokaji,性價比更是大輸,今天的幾隻老酒終於讓人明白其底蘊。

直接從81年往前喝,二級莊Chateau Caillou,閃耀的金黃色還透著青,嚐了一口,咦?酒體這麼輕?以前膩人的感覺全不見,讓這甜度變得平易近人多了,酸度適中,氣味上倒沒什麼特殊,蜂蜜之類貴腐該有的特徵多少都帶一點,果味偏青,木桶味略顯重,餘味稍帶苦。

80的 Chateau Lafaurie Peyraguey,乍聞之下一股乾松茸味飄出,接著才是蜂蜜、柑桔、青果,酸度比前一支還低點,結尾帶著燻烤氣,夾雜了點類似single malt whisky的藥劑味,也帶苦,總體來說稍微怪異。

同樣回到Chateau Caillou,而79年據說長不出霉,對於Sauternes來說是個頭疼的一年,此逆境反倒賦予這支酒獨特的平衡感。貴腐的香甜特徵並不多,果味則向杏桃一類水果傾斜,木桶的焦糖與燻烤香氣適度,甜酸非常融洽,入口滑順無比,還帶著一絲年輕酒的爽利感,像是一支介於乾白酒與貴腐甜白之間的特殊品種,配上稍鹹又油膩的Pâté將會是絕妙組合,79年的Sauternes讓人從此多了點好奇。

一晃三十年,接著是1947年的Chateau de Myrat,可惜氧化過頭了,顏色暗沉,希望是因為保存狀態不良的原因。另一支47年是Haut Sauternes,這怪名字好像是美國人起的,為了分別原來美國市場裡不甜的Sauternes,當然都是法國國外酒商自行裝瓶的標籤,這個比利時酒商J. Van der Meulen名氣可不小,四零年代連Petrus都由他自行裝瓶。可惜此酒老矣,唯一有趣的是一開始有股陳舊的老屋味,摻雜了點龍眼乾的燻烤氣,入了口就沒剩什麼了,連甜度都過低。

最後兩支標上沒年份也沒有酒莊的酒商裝瓶酒,無疑才是今晚的主角,概估年份靠的是窖藏紀錄,一支四零年代,一支二零年代。40’這支Barsac演示了令一種平衡感,新與舊。這支古稀老酒喝來可不太老,金黃又透著亮橙的色澤顯露了成熟風姿,香氣上具備了前頭所有老酒與新酒的特徵,但又沒一樣是特別突出的,自己喝得出了神,突然跌進一間貴族的老宅,四周是裝飾繁複的橡木牆壁,壁爐裡正烤著火,剛獵回來的野味還掛在一旁,而長桌上擺滿了各式秋果、蜜餞與才出爐的核仁蛋糕,每樣東西都如此融洽的處在這個情境與時空中,沒有半點突兀。原來這就是老甜酒處於巔峰的風貌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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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二零這支無論是顏色還是氣味都比四零年輕,同樣是金橙色卻要再淡一些,嚐來果味比重較強,老氣息相對的輕,與前頭一支相互聞,竟然在伯仲之間,兩酒氣味毫不打架。這支酒也讓我確信了另外一件事,神話中的21年d’Yquemrm絕對還在盛年。

那天回家的路上,腦中仍在玩味該晚主持人講的小故事,當年他和另一個老酒仙在Sauternes訪莊的對話:

「I think I am not happy with this wine …. 」
「Why? I think it has great potential ! 」
「Absolutely, but the problem is, I don’t think it’s drinkable ...during our lifetime ....」

9.22.2009

Mature White Burgundy












1986 Corton Charlemagne – Liger Belair
1985 Puligny Montrachet – Liger Belair
1985 Puligny Montrachet Les Combettes,1er Cru
.......... – Remoissenet
1983 Chassagne Montrachet Les Caillerets,1er Cru
.......... – Jean-Marc Morey
1983 Meursault Poruzots,1er Cru – Jean Germain
1983 Puligny Montrachet Les Folatieres,1er Cru
.......... – Remoissenet
1970 Batard Montrachet – Geisweiler
1961 Corton Charlemagne – Leymare et fils

今天品酒會的順序,主題是老Burgundy白酒,全部來自Côte de Beaune,世界上少數做得出有陳年潛力乾白酒的地區。面對一整排二十年以上的老白酒,特級田到村莊級俱在,沒有人能預測接下來會喝到什麼東西,除了品味外,還多了點趣味。

首先上場的是最年輕的特級田Corton Charlemagne,重木桶一路,香氣層次豐富,除了奶油香,還帶點菸草等燻烤味,不過果味較淡,整體略失衡。

往前一年,同一酒莊,蠅量級的Puligny Montrachet村莊挑戰24年陳,很遺憾,完全躺平,氧化相當嚴重,大家喝一兩口就倒掉了。

85年其實是個嚴峻的年份,那年冬天特別冷,不過也因為產量少,相對產生出許多質量高的佳釀。第三支Les Combettes完全展現Côte de Beaune區白酒令人驚訝的陳年實力。深沉的金黃色帶著一抹淡綠,香氣與味道上都還透著像Greengage一類的青果味,喝來鮮滑柔順,似乎還很嬌嫩,一回神,又能感受那歲月帶來的一份優雅,絕非年輕白酒所能企及。與其視為老酒,倒不如說她正處於最誘人的年歲。

推進到83年,第一支Chassagne Montrachet的一級田Les Caillerets,闡述了陳年白酒的另一種風貌,除了菇蕈的氣息,白胡椒、荳蔻之類的香料風味,讓人聯想起酒菜搭配的各種可能性。

接著是一支Meursault,本想這個重木桶區應當也會有不少燻烤氣,結果意外的只剩下蜂蜜香,複雜度也不足,老態已顯。

另外一支Puligny Montrachet 的一級田,Les Folatieres,贏得了今天最高評價,如同85年那支Les Combettes,既典雅又清新,色澤上更淡,味道上則更濃,偏向杏桃類的果味,配合微微橡木桶帶來的焦糖香甜,加上突出的鮮度及細緻的酸,迅速征服全場。這等餘韻猶存的丰姿,滿足了大家的想像。


繼續向上挑戰,兩支特級田,不惑與知天命的歲數,結果只能說是差強人意,姿態倒十分令人玩味。70' Batard Montrachet明顯已經過了盛年,卻還存著類似Gooseberry這種極青澀的果味,有如鶴髮童顏,不禁莞爾。

最後回到Corton Charlemagne,61年份,一聞之下,猛然聯想起去年喝的一支陳年清酒:〝酒一筋〞98年古酒,有一種類似揮發劑或是漆的味道,過熟的李子皮上也能找到,特殊,但非偏好,要喜歡上這個味兒我想也不是很容易,也許是酒已步入遲暮之年的徵兆。再回頭比較起兩酒相差近四十歲的年紀,不得不對Corton Charlemagne可怕的陳年能力肅然起敬。

同一種葡萄,同一塊區域,卻有如此多變的風格,除了風土差異,高品質的White Burgundy讓時光也成了創造多樣性的要素。品嚐這些有生命的老酒,有時候比喝茶更能讓人融入在「一期一會」的心境裡。

8.21.2009

Dogfish Head


















(90 Minute Imperial IPA)…9% Alc.

要再一次大力讚揚美國啤酒。這家「鯊魚頭」酒廠出的IPA(India Pale Ale)可能會讓許多英國老祖宗自嘆不如。尤其是他們家招牌的continuous-hopping過程,90分鐘裡,在麥汁煮製過程中逐步加入啤酒花,使得啤酒花的香氣得以充分發揮,不但讓啤酒愛好者風靡不已,啤酒釀造者也紛紛起而傚尤。此酒倒進杯中呈明亮的焦糖色,帶著一點橙,非常誘人,細而慢的氣泡在表面形成一層稠密而細膩的浮沫,附在杯壁上久久不散。

啤酒花帶來一股獨特的香甜氣,豐富的果香混合麥香,再加上成熟的發酵烘培味,與一絲土地的腐植氣,有如森林中野餐,吃著淋上白蘭地的烤水果蛋糕,以前很難想像這可以是由啤酒所散發出的複雜風味。由於長時間煮製啤酒花,額外的苦味是毫無意外的,不過很巧妙的隨著烘烤的焦香與酸度自然融合,並不太明顯。酒精度雖高,酒體也不算重,喝來還挺順暢,唯一一個比較大的問題是,這支啤酒節上發現的酒,現在喝完不知道上哪兒買去?

8.07.2009

Great British Beer Festival





一年一度的啤酒盛會,雖然展場佈置簡陋了點,但醉翁之意只在酒!超過四百五十種的各式啤酒,飽酒癮,也開眼界。成群結隊的酒迷,帶著筆記本、電腦、表格、酒杯、各種工具書,加上炫目的啤酒帽,搶佔一張圓桌後就此開工。只見桌上啤酒成排,有人低頭啜飲,仰頭深思,有的埋首筆記,也有人在高談闊論,一派正經。相較起來我們的工作就簡單多了,一碟山葵花生,一盒鹹酥腰果,再來一包我最愛的Pipers薯片,席地而坐,英國本地酒,東南西北各來幾樣,配上現場演唱的凱爾特民謠,足矣!

此行最讓我意外的,並不是又嘗到什麼驚艷的英國地方麥酒,而是美國啤酒的水準。指的當然不是百威這種洗車用淡啤,而是來自小型獨立釀酒坊的麥酒,試了幾款黑啤,麥香濃郁,帶點純釀醬油香氣,嚐來豐富而深沉,有的罕見地用了美國新橡木桶陳年,帶來香甜的香草氣息,有的麥子燒烤程度較重,賦予焦糖與咖啡的煙燻味,令人稱道的是雖然酒體較重,酒精濃度高達十,但餘味清爽不膩口。下面列出兩家出色的代表:

Allagash – Odyssey (Portland , Maine)

Cambridge Brewing Company – YouEnjoyMyStout (Cambridge, Massachusetts)